【开源生态60问】——开源运动是如何起源的？

1、Linux内核的诞生

Linux 内核的诞生始于1991年，源于芬兰计算机科学学生林纳斯·本纳第克特·托瓦兹（Linus Benedict Torvalds）的一次个人项目。当时，托瓦兹是赫尔辛基大学的学生，对计算机系统充满兴趣。受到MINIX操作系统（由教授安德鲁·特南鲍姆（Andrew Stuart "Andy" Tanenbaum）开发的教育用类Unix操作系统）的启发，他开始着手设计一个类似于Unix的内核系统。

最初，托瓦兹只是想为个人使用开发一个能够在Intel 386架构上运行的简单操作系统，用以代替局限性较大的 MINIX 系统。托瓦兹并不满足于 MINIX 的功能，希望通过自己的系统获得更高的自由和可定制性。在他的设计过程中，他决定将内核代码公开，并邀请其他程序员参与开发和改进。

1991年8月25日，托瓦兹在一个网络新闻组（comp.os.minix）上发布了一条公告，说明自己正在编写一个“仅供兴趣使用”的操作系统内核，并开放源代码让大家使用和测试。他在邮件中谦虚地称这个项目“只是个爱好，不会像 GNU 或大型商业系统那样专业”，但这条公告吸引了许多程序员的关注，大家开始纷纷参与其中。

Linux 内核的开发过程也受到 GNU 项目的影响和帮助，特别是在工具链方面。GNU 项目提供的编译器、工具、库等，为Linux系统构建了完整的工具环境，这也使 Linux 能够发展为一个功能齐全的操作系统。

托瓦兹对 Linux 的开放性、鼓励贡献和协作的态度，使得这个项目在全球迅速发展，并吸引了大量的程序员、爱好者、甚至企业的支持。开发者们不但贡献了代码，还改进了性能、增加了功能，使 Linux 在稳定性和可靠性方面逐渐成为企业级和服务器系统的首选。

起初，Linus Torvalds 在1991年发布 Linux 内核时，采用了一种更为宽松的许可证，允许用户自由修改和分发代码，但限制了商业用途。然而，随着Linux社区的发展和GNU项目的影响，Torvalds 意识到 GPLv2 可以更好地保护 Linux 的开源性质，同时促进社区的协作。

在1992年，Torvalds 最终决定将 Linux 内核的许可证更改为 GPLv2。此举不仅确保了 Linux 内核代码的自由使用、修改和分发，也使得所有对内核的改动都必须保持开放，从而进一步推动了 Linux 社区的发展和内核的完善。（注：关于 GPL 的内容，将在1.6节有更加详细的介绍。）

2、《大教堂与集市》：最早的观察与总结

《大教堂与集市》 这是埃里克-雷蒙德（Eric S. Raymond）根据他对 Linux 内核开发过程的观察和管理开源项目 fetchmail 的经验撰写的一篇关于软件工程方法的文章，后来成为一本书。这篇文章探讨了自上而下设计与自下而上设计之间的斗争。这篇文章由雷蒙德于 1997 年 5 月 27 日在德国维尔茨堡举行的 Linux 大会上首次发表，并于 1999 年作为同名书籍的第二章出版。

可以观察到，这本书的两个时间点，分别是1997（开源诞生前一年）与1999（开源诞生后一年），《大教堂与集市》这本书可以算是催生了开源，又成为对开源最为经典的总结，被称为“开源圣经”是毫不过誉的。

1. 软件工程领域的洞见

Raymond 在《大教堂与集市》中提出了两种软件开发模式：封闭的“大教堂”（即传统“瀑布模式”）和开放的“集市”模式（类似敏捷开发）。集市模式强调“早发布，经常发布”、倾听用户反馈和模块化设计，帮助开发者快速响应需求和修复问题，提升软件质量。Raymond 的 “Linus法则” 则提出“足够多的眼睛，所有 bug 都是显而易见的”，说明在集市模式下，广泛参与的开发者能有效发现并解决问题。《大教堂与集市》挑战了布鲁克斯的《人月神话》，认为在适当的开发工具和社区管理下，人多不仅不增加负担，反而提升了效率与创新能力。（详见1.8 开源如何影响软件开发的方式和文化？）

2. 礼物文化影响深远

在《大教堂与集市》的第三章《开垦心智层》中，Raymond系统的提出了“礼物文化”的概念，用以解释社区中开发者们志愿奉献的行为，为什么程序员愿意参与开源项目并免费贡献代码？Raymond 认为，这种动机并不仅仅是技术兴趣或志愿奉献，而是一种通过协作获得成就感、提升技能和在社区中建立声誉的激励机制。他将其称为：集市开发模式的社会动力学。

换句话说：我在社区奉献（代码、帮助他人、回答问题等）越多，我的社区地位就越高。“礼物文化”这一来自于人类学领域的概念，有效的解释，甚至强化了很多开发者的社区行为，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最重要的开源社区共识：你在社区贡献，我们献上崇拜，其他的则不必深谈，“Just for fun” 就好。

3. 对于开源商业模式的早期探索

在提出了礼物文化之后，Raymond 也意识到，大多数开源开发者实际上生活在混合的经济环境下（也要养家糊口），所以他也思考了很多开源软件应该以何种商业模式来赚钱的问题。一方面，我们必须承认 Raymond 具备深刻的洞见，他提出了多种不同的开源收费策略，以及使用开源作为战略武器的概念。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意识到，在开源软件全面吞噬世界之后的今天，任何一款软件的技术架构、开源成分比例、开发成本等方面，都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Raymond 对于未来（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很多推测，也已经失效了，我们必须基于现在的实际情况，回答开源商业化的问题（详见第三章，开源商业模式）。

3、浏览器大战与 Netscape 的开源

在1990年代中期，互联网的兴起催生了浏览器的激烈竞争。这个竞争被称为“浏览器大战”，最著名的两个参战者是 Netscape Navigator 和 Internet Explorer。这一时期的浏览器竞争，不仅塑造了互联网的早期面貌，还对开源运动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1994年，Marc Andreessen 等人创建了 Netscape 公司，推出了Netscape Navigator，这是第一款广泛使用的图形化网页浏览器。Netscape 的浏览器为用户提供了一个直观、易用的界面，帮助推动了万维网的普及。到1995年，Netscape Navigator 已经成为市场上最受欢迎的浏览器，占据了大约80%的市场份额。

与此同时，Microsoft 也开始关注浏览器市场。在1995年，Microsoft 也推出了自己的浏览器：Internet Explorer (IE)，并将其捆绑在 Windows 操作系统中。这一策略使得 Internet Explorer 迅速获得了大量用户，并与 Netscape 形成了激烈竞争。随着时间推移，Microsoft凭借其操作系统的市场份额和捆绑策略，逐渐占据了浏览器市场的主导地位。

在1998年，Netscape公司意识到自己在浏览器市场的失利，尤其是在与 Microsoft Internet Explorer 的竞争中落于下风。无巧不成书，Netscape 的员工 Frank Hecker 正好有机会听到了 Raymond 的《大教堂与集市》的演讲，并起草了供公司管理层的白皮书，建议公司——将 Netscape 浏览器的源代码开源。这标志着 Netscape Navigator 从闭源商业软件转变为开源软件，成为开源软件历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1998年2月初，Raymond 受邀飞往山景城，开始协助网景公司策划后来被称为 Mozilla 公共许可证以及 Mozilla 社区的大体轮廓。Netscape 的开源决定不仅对浏览器市场产生了深远影响，还对整个软件产业产生了革命性的推动作用。它标志着商业公司向开源转型的一个重要案例，也加速了开源运动的发展。

4、“Open Source”名词的提出与 OSI 的成立

一群经验丰富的高手，他们不仅仅是在讨论如何帮助Netscape公司开源自己的浏览器，更想要发起一场更大规模的“<未命名>”运动，要想这个运动获得成功，首先就要起一个好名字。在1998年2月5日的会议上，为了避免“自由（免费）软件”引发的商业误解，Christine Peterson 首次提出“Open Source”这一术语，强调技术的开放性和协作性，而非哲学性的自由。Eric S. Raymond 和 Bruce Perens 等人迅速接受并推广了这一术语。随后，Tim O'Reilly 也为这一术语的传播提供了平台支持。 

行动力超强的一群人，迅速注册了 opensource.org 这个域名，并于1998年2月8日，由 Eric S. Raymond 与 Bruce Perens 共同成立了 Open Source Initiative（OSI）这一机构。致力于推广“开源”理念并维护开源软件的标准。OSI 的核心任务是制定并维护开放源码定义（Open Source Definition, OSD），为开源软件的合法性和可持续发展提供明确指导。（PS. OSD是由之前 Bruce Perens 撰写的 Debian Free Software Guidelines（Debian自由软件指导）改写而来。）

同年4月，Tim O'Reilly 举办的“自由软件峰会”更名为“开源峰会”，正式确立了“开源”作为新的主流术语。开源运动迅速扩展到技术、商业和教育等领域，推动了 Linux、Apache、MySQL 等项目的发展，并促成了全球性的开源生态系统。

注：关于 Open Source 这个名词的来历，有两篇文章可以参考。

https://opensource.com/article/18/2/coining-term-open-source-software

https://lunduke.substack.com/p/who-really-coined-the-term-open-source

注：关于第一届开源峰会的报道，可以看 Raymond 的第一手报道。

https://www.linuxjournal.com/article/2918

5、从.com泡沫到Linux操作系统公司上市

开源运动与互联网的发展息息相关。互联网为开源项目提供了协作和传播的平台，加速了代码共享和社区协作，使开源从个人爱好演变为全球现象。20世纪90年代，Linux 内核和 Apache HTTP Server 等开源项目通过互联网迅速壮大，成为互联网基础设施的重要组成部分。 

1995年以后，.com 泡沫也带来了大量资本涌入互联网行业，推动了开源的商业化。企业纷纷采用开源软件（如 Linux、MySQL）替代昂贵的专有软件，以降低成本和快速创新。在此背景下，许多专注于开源软件服务的公司成立，例如Red Hat 和 VA Linux。

1999年是开源商业化的里程碑：Red Hat 于8月成功上市，其订阅服务模式结合了开源的灵活性与企业需求，首日股价大涨150%。同年12月，VA Linux 上市首日股价暴涨近700%，创下当时的纳斯达克记录。这些事件证明了市场对开源模式的信心，同时也反映了.com 泡沫中的投资热潮。

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后，许多互联网公司倒闭，但开源软件因其低成本、高效性和社区驱动的特性成为幸存的关键技术之一。IBM 等大型企业开始支持开源，推动开源社区进一步壮大，Git 等协作工具的普及使开源开发更为高效。

从 .com 泡沫到 Linux 公司上市，开源运动和互联网形成了相互促进的关系。互联网为开源提供了平台，开源软件则以其灵活、高效的特点推动了互联网经济的发展，最终奠定了现代技术产业的基础。

转载自 庄表伟 阅读思考与生活【开源生态60问】——开源运动是如何起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