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源的本质与理念——什么是开源？它与自由软件有何区别？

在这一部分，我们将深入探讨“开源”的概念定义、开源的本质与理念。首先会从开源的确切定义入手，并将其与自由软件进行对比，明确两者之间的联系和区别。此外，我们也将追溯开源运动的历史起源、分析其发展现状以及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开发者和用户青睐开源软件。

我们将探究开源的核心价值观，例如开放、协作、分享、共赢等，并介绍不同类型的开源许可证及其特点，帮助读者理解如何选择适合自己项目的许可证。最后，我们将讨论开源对软件开发方式和文化的影响，以及如何与充满热情的开源社区成员建立良好关系。

通过阅读这一部分，读者将能够对开源的概念形成更加清晰的认识，并了解其背后的理念和价值观。

第1问：什么是开源？它与自由软件有何区别？

1、开源正变得越来越重要，而自由软件却越来越少被人提起了

开源软件如今可以说已经“席卷全球”，甚至有更加夸张的说法是“软件吞噬世界，开源吞噬软件”。无论我们对开源的理解有多深入，至少我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个词。在几乎所有的IT领域中，从硬件驱动、操作系统，到云计算和大数据，从网站开发到目前最热门的人工智能，从IT自媒体到CCTV的新闻报道，再到企业战略、国家政策，甚至国际政治，我们都能找到关于开源的各种观点和论述。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自由软件”这一概念似乎逐渐被人们遗忘了。

有一种极简叙事的风格大概是这样的：20世纪80年代 ，自由软件（free software）开始出现，到了1998年开源（open source）这个词被提出，再后来自由软件就逐渐没落，不再被人提起了。真的是这样的吗？

作为一个客观事实，自由软件、GNU运动、四大自由之类的说法，的确越来越少被人提起了，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

2、自由软件与自由软件运动的由来

自由软件运动的起源可以追溯到20世纪80年代早期，由理查德·斯托曼（Richard Stallman）发起，这场运动的核心是对用户自由的追求。但是，斯托曼当时所说的用户和我们现在所理解的用户大不相同。在麻省理工学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MIT）的人工智能实验室工作期间，斯托曼因一台打印机的驱动程序无法修改而受挫，这一事件使他意识到，软件的闭源和限制用户修改的行为是对（像他这样的用户的）自由的剥夺。在他看来，软件应该是开放的，允许用户自由地使用、复制、研究、修改和分发。因此，1983年，斯托曼发起了“GNU计划”，旨在创建一个完全自由的操作系统。

1985年，斯托曼发起成立了自由软件基金会（Free Software Foundation），1986年，在基金会的出版刊物《GNU’s Bulletin》上，他第一次发布了自由软件的定义，在这个定义中，斯托曼描述了软件的四大自由。

你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和目的自由运行这个程序（自由0）。

你可以研究程序的工作原理，并进行修改，使它能够按照你的需求进行计算（自由1）。要实现这一点，你需要能够访问程序的源代码。

你可以自由地分发程序的副本，这样你就可以帮助你的邻居或朋友（自由2）。

你可以将你修改后的版本分发给其他人，让他们也能使用改进后的程序（自由3）。这样做可以让整个社区都有机会从你的修改中受益。获取源代码是实现这一点的先决条件。

在自由软件运动中，GNU计划不仅开发了大量基础软件，还创建了GNU通用公共许可证（GNU General Public License，GPL），这是一个革命性的许可证，旨在确保软件的自由性和开放性。著名的Linux内核项目就是采用了GPLv2这样的许可证，并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逐渐意识到自由软件运动带来了一些“困扰”。首先，尽管斯托曼一直强调自由软件中的“free”指的是Free Speech（自由表达）而非Free Beer（免费啤酒），但实际上，基于自由软件盈利的难度仍然较大。其次，自由软件运动往往蕴含着强烈的“政治/道德”批判色彩，这让许多务实的、只想专注于编码的程序员感到“有些过于激进”。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商业开源与务实编码相遇，从而催生了开源的概念。（详见1.2节。）

3、如何定义“开源”

开源最简单的理解就是：开放源代码，尤其是软件领域的开放源代码。正如前面自由软件所强调的四项自由，软件要能够被任何人查看、使用、修改和分发，就必须开放源代码。

开源软件促进会（Open Source Initiative）在1998年成立之初发布的《The Open Source Definition》（简称OSD）中开篇第一句就明确表示：“开源不仅仅意味着可以访问源代码。开源软件的分发条款必须符合以下标准”。随后在OSD中提出了10条标准，其定义逻辑是：如果符合10条标准的授权协议（License）被一款软件用作分发时的授权条款，那么这款软件就可以算是开源软件。所以，本质上OSD只能说是开源软件授权协议的10条标准，而不是开源的定义。由于开源不断发展，从开源软件发展到开源硬件、开放数据、AI模型、开放文档等[^1] ，再用定义开源软件分发协议的方式来间接定义开源已经不合适了。

在2023年正式发布的团体标准《信息技术 开源 术语与综述》（T/CESA 1269-2023）中是这么定义的：

3.1.2 开源 open source：在软硬件开发、数据与信息共享中广泛采用的开放式协作模式，协作的产出物符合开源许可证（3.1.3）条款的要求。

3.1.3 开源许可证 open source license：一种具有法律效力的格式合同，定义用户（3.4.22）自由使用、修改、复制或分发开源许可作品（3.2.19）的权利和义务。

在笔者参与《信息技术 开源 术语与综述》的标准制定的过程中，的确没有关注到数字公共产品标准（Digital Public Goods Standard）在GitHub上有一个开源标准项目（DPG-Standard）。从2020年9月开始，在联合国指导（认可）下成立的数字公共产品联盟（The Digital Public Goods Alliance），致力于促进符合标准和最佳实践的开源解决方案的发现、开发、使用和投资，这些解决方案与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相关。

所以，如果能够继续迭代开源的定义，复用数字公共产品的定义，开源的定义可以表述为：以开放式协作模式，协作生产数字公共产品。关于这两个概念的详细解说，可以参见：1.5节及1.8节。

4、从自由软件到开源软件，不变的部分有哪些，变了的部分又有哪些

说到不变的部分，首先是源代码。开放源码始终是自由软件与开源软件（Free/Libre and Open Source Software，FLOSS）不变的追求。因为有很多软件，既属于自由软件，也属于开源软件，同为自由软件，有些愿意自称Free，有些愿意自称Libre。所以我们可以认为，FLOSS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寻求最大公约数的努力。坚持源代码必须开放，让用户能够自由访问、查看和研究甚至修改软件的源代码。这种开放性是自由软件和开源软件的共同基础。

其次是社区，无论是自由软件社区，还是开源社区，都非常强调“开放式协作”，两者都鼓励通过社区协作来推动软件的开发和改进。当然，更进一步地，通过开放式协作来推动各种各样的创新。

最后还有一点就是，他们共同的“敌人”都是专有软件，以及由此而来的封闭与垄断。

至于变了的部分，其实也很明显，首先是用户的范围变化。自由软件的用户是重视自由、隐私和控制权的有开发能力的技术极客；而开源软件的用户则大大扩展，包括开发者、个人用户、企业用户等。

其次是理念和价值观的变化，自由软件运动是一种带有伦理和社会责任感的运动，追求的是更多的自由；而开源则更强调开发模式的优势，如更高效的开发过程、快速的迭代和高质量的代码，关注的是实用性和商业价值，最终实现的是更好的软件。前者（自由）本身就是目的，而后者（开源）只是一种手段。

“对于商业更加友好”，或者按照自由软件运动的支持者的说法“对商业利益的妥协”，引发了开源软件与自由软件的更多差异，包括更加宽松的授权协议、更多商业力量参与的社区与市场推广及更高的市场接受度。

总体而言，开源运动不再像自由软件运动那样只是一小群技术极客的努力，而是商业、投资、教育更多相关利益方都积极参与进来的一场运动，在很多国家，推动开源创新，发展开源生态甚至上升为一种国家战略。这也可以回答我们在最开始的一个疑问：“为何开源正变得越来越重要，而自由软件却越来越少被人提起了？”

转载自 庄表伟 阅读思考与生活 开源的本质与理念——什么是开源？它与自由软件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