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源生态60问】——开源商业模式的本质是什么？

开源的商业模式千变万化，我们需要更加深入地理解其本质。任何商业都会追求利润，而开源软件背后的企业，自然也希望获取更大的利润。虽然我们看到了企业向社区发布开源项目，似乎意味着利润的丧失，但事实上却可能帮助企业获取更大的利润。

1. 一个简单的开源经济学模型

首先，假设一家企业，只销售一款软件，而这款软件的用户数量是X，每一款软件销售的利润是Y，那么这家企业的总利润就是X*Y。如果企业对外开源自己的产品（或产品的一部分），我们可以猜想：因为开源，这个企业的用户数量会从X增长到X1，而软件的单品销售利润，会从Y下降到Y1。如果这家企业的开源策略合理，则X1*Y1的总面积会大于原来的X*Y的面积，从而实现利润的增长，如图3-1所示。

 

图3-1 开源经济学模型

这背后蕴含几个假设。

• 开源之后，企业的知名度、软件的用户数量都会获得增长。

• 软件的定价取决于买家与卖家之间的知识落差，如果一个企业将自己的软件开源，则意味着知识落差减少，从而导致软件的单品利润下降。

• 合理的开源商业模式就是，开源导致的利润下降能够被用户数量的大幅增长抵消，甚至帮助企业赚得更多。

再考虑两种极端的模式。

• 完全闭源，这当然是传统的、始终合理的商业模式，至今依然有很多企业选择这种模式。

• 完全开源，这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行为，软件的用户数量可能会非常大，但是基本上赚不到什么钱。

所以，任何合理的开源商业模式都是在完全闭源与完全开源之间，选择能够使企业整体利润最大化的方案。

企业开源之后的商业生态大概如图3-2所示。

 

图3-2 企业开源之后的商业生态

 

A企业通过向知识公地开源自己的软件吸引B企业的注意力。在简单的使用场景，B企业可以直接使用开源软件，而在复杂的使用场景，B企业也知道可以寻找A企业购买后续服务或者A企业提供的商业版本，从而满足自己的需求。

2. 影响开源商业模式整体利润的因素

1. 许可证的选择

一般而言，越是宽松的许可证，越是容易获得企业的选择与使用。越严格的许可证（类似GPL、AGPL），越会导致企业选择时产生更多的顾虑。

但是，越宽松的许可证，也越会导致开源软件产生更多分支版本（fork），产生更多的竞争对手，从而降低软件的利润。越严格的许可证，越有可能形成紧密协作的技术共同体，从而加快创新速度，在与闭源软件的竞争中，快速胜出。

2. 开放程度与开放策略

还有一个重要的影响因素是软件的开放程度，展开来说，则包括是开源部分代码（核心代码）还是完整开源所有代码，文档的完整程度和细致程度，以及版本的发布周期，例如相对于商业版本的发布周期，开源版本的发布始终落后3~6个月，这也是一种常见的策略。

还有一些极端的情况。例如，假开源，其本质也是以最低程度的开放（几乎为0），然后换取尽可能多的用户增长。这样的做法一旦曝光，会导致用户与市场口碑的急剧下降，甚至造成公关危机。

企业在开源部分的软件之后，就会开始进入一个更复杂的动态竞争的状态。因为竞争对手也同样会使用这本部分开源代码，从而增强自身产品的竞争力。如何确保企业自己的竞争优势，关键还是要看企业如何吸引并留住高水平的人才，从而能在企业内部源源不断地创造更新的、更有价值的知识，从而维持自身的定价权（利润）。

3. 社区运营能力

当一个企业选择开源自己的软件，并不意味着他的软件自然会有更多的人来使用，也不意味着企业的品牌形象自然会得到提升，更不等于企业的整体利润会变得更多。传统的企业都会做客户关系管理（CRM），而在企业开源之后，则需要考虑开发者关系（DevRel）。

与传统的客户关系不同，开发者关系是企业与开发者社区之间建立的深层次关系，它需要企业从技术层面真正走进开发者的世界，理解他们的需求和痛点。成功的开发者关系策略能够将开源项目转化为企业的核心竞争力。

要想更好地运营开源社区，企业需要考虑很多相关的事项，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建立清晰的开源战略（见第三章第28问），简单的解释开源战略，就是：识别企业的核心竞争力，针对不同的技术领域，选择完全自研、引入开源、回馈社区、主动开源等不同的策略，并在整个企业中贯彻执行。

要想吸引企业之外的开发者，设计良好的贡献机制，建立开发者激励机制非常重要（见第三章第32问、第四章第35问、第四章第37问、第四章第40问）。要实现以上这些目标，最关键的一点在于：理解开源贡献者的动机与诉求，更进一步则需要理解开源文化，并在自己的企业内部推广开源文化（参见第三章第30问）。这样才能使得企业的开源社区能吸引外部人才，留住外部人才。

组织社区活动，建立有效的沟通渠道是保障社区活跃度的长期工作（见第四章第38问、第四章第41问）。最简单的逻辑就是：好的有吸引力的社区自己就能够健康生长，这样企业才能事半功倍。

之前的章节已经介绍过开源项目的健康指标，这意味着数据驱动的社区管理（见第二章第14问）是社区运营能力的基本功。以上的全部努力，本质上就是希望能够实现“杠杆效应”，通过优秀的社区运营，使得企业投入的人力物力，能够撬动更多的外部力量自动参与，加入共建。撬动的效果越好，则企业的开源节流，就能做得越好。

3. 一种打击竞争对手的开源商业模式

前面讨论的开源商业模式，都还是“正面进攻”，但是商战中的招数，还有更多侧面的玩法。按照前面的分析，企业对外开源，则意味着降低了某一个部分的知识落差，从而导致利润减少。但是：如果企业开源的项目，并不是自己的优势技术，而是竞争对手的优势技术呢？这样就能够有效地减少竞争对手的利润空间，从而拓展自身市场。

比较典型的案例，就是IBM公司在Linux操作系统领域的大量投入，一方面能够打击微软的Windows操作系统，另一方面也能促进自身的服务器销售，可谓一举两得。

另一类常见的打击竞争对手的做法出现在多家企业基于开源项目的竞合生态中。有多家企业都围绕同一个开源项目，各自开发自己的商业化的版本，但同时又贡献一部分代码到开源项目之中。这时，生态企业的选择往往并不贡献自己的有技术竞争力的那部分代码模块，而是同一生态中的其他企业较有竞争力的模块，虽然自己的这部分技术并不是最好的，但至少也是某种开源贡献（对外提升品牌），还能够“卷”到竞争对手，迫使对方加大开源力度。当然，对方也不会坐以待毙，而是选择开源己方更加擅长的技术领域。大家就都“卷起来”了。

以上的开源生态，通过开放式的竞争迫使对手也变得更开放，对整个市场确实是整体利好的事情，大家也都非常喜闻乐见。

转载自 庄表伟 阅读思考与生活 【开源生态60问】——开源商业模式的本质是什么？